大锤和他的弟兄们

发布时间:2015-11-23 11:27:47
大锤和他的弟兄们

\

  

  家住北京南三环刘家窑的乔先生是一个都市白领,有房有车,不用付月供,年收入 20 万。

  这两天有点发热、咳嗽,到协和看病挂号费 7 元,到社区卫生中心看病挂号费也是 7 元,干脆去协和消费一把得了。协和可怕的人流给乔先生上了一课,根本挂不上号,倒是有一些身份不明的人在兜售 500 元一个的号子,想想这点小病还是去社区卫生中心看算了。

  过了几周,发热退了,但咳嗽一直不好。乔先生想,看来还是需要到协和看看,但实在是受不了凌晨 3 点起来排队,于是找到了小区门口的保安王大锤,给了 300 元,让大锤帮忙去排队挂号。

  大锤身强力壮,一月工资才 3000 元,凌晨起来排了 5 个小时的队,赚了 300 元,还不耽误白天上班。本来身体就不舒服的乔先生踏踏实实睡到自然醒,拿着大锤挂到的号子愉快地去协和呼吸科看病。

  在协和做了检查,拍了片子,发现一个肺部的阴影,性质不明,可能是结核,可能是肿瘤……各种检查以后医生建议做纤支镜活检。乔先生家有娇妻,上有两老,热爱生活……这肺部性质不明的阴影必须查清楚啊。打听了一下,协和胸外科的李教授对这种肺部阴影诊断和纤支镜比较擅长。

  这下麻烦了,李教授的号太难挂了。看着难过地把头埋在两腿之间的乔先生,大锤说「乔先生,我在北京有不少老乡,他们都是做保安的,要不我多叫几个人,让大家一起去排队,兴许可以挂得到李教授的号」。乔先生很感动,拿出 3000 块钱给大锤说「大家排队辛苦,拿去买点吃的喝的吧」。大锤和兄弟们连续排了 3 天的队,终于挂上了李教授的号。最后完成纤支镜活检,结果显示是陈旧性的结核,乔先生感觉死里逃生,请大锤的兄弟们搓了一顿。

  后来呢?

  后来,大锤和他的兄弟们都辞掉了保安的工作,用 3000 块钱买了行军床、小板凳、羽绒服,开始在北京各大医院门口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「乔先生」排队挂号。

  再后来,他们被称为黄牛党、号贩子。

  想起大锤和他的弟兄们的故事,是因为据说前几天警察在协和搞抓捕「号贩子」活动,有一位协和医生在微博发文称快,并代表正义在微博宣判他们死刑:「每个(号贩子)都拉出去枪毙了」。

  也不知道大锤是否还健在。

  很多人痛斥,正是由于这些「号贩子」的存在,使得「很多患者挂不到协和的专家号」。

  问题来了,这几天警察抓捕了大量的号贩子,一批被抓了,侥幸逃脱的这几天应该也不敢活动了,请问这几天患者就很容易挂到协和的专家号了吗?

  如果号子并没有变得比以前更好挂,那么打击号贩子的成果是什么?成果是号贩子渠道的号子交易消失,所有的号子都通过「正规渠道」成交,号贩子没有获得倒卖号子的利益,而患者节约了挂号的成本。看起来不错,毕竟患者节约了成本,但这种成本计算完全忽略了非现金成本。而当非现金成本折现的时候,患者啥也没有节省,而且可能付出的更多。大锤不帮忙,乔先生就得自己起来排队,别说乔先生了,李嘉诚也要搬着小板凳亲力亲为。这样的成本划算吗?

  号贩子的出现是因为号源紧缺,号源紧缺是因为医生不够。医生不够是因,号贩子出现是果,不解决医生不够而期望通过打击号贩子来解决挂号难,这可能吗?咳嗽是因为得了感冒,难道不让人咳嗽,感冒就自动好了吗?

  而反过来,如果让医院的挂号费自由浮动,可以和号贩子竞争,结果就是号贩子赚的钱就变成医生赚的钱,号贩子不打自走。医生如果是高薪,那么就会有更多的人加入到医生队伍,缓解医生不够的问题(增加供给),从而解决挂号难的问题。

  要求枪毙号贩子或者不赞同提高医院挂号费的人有两个观点:

  1. 抓号贩子有益于维护社会正义。

  问题是一身正气不解决问题(如上所述),只是满足了道德上的优越感。正义并不是绝对化的存在,正义的达成需要取舍和效率。医闹不出警,却把警力用于抓号贩子就是错误的取舍,因为前者维护行医环境,有助于更多人来行医,增加医生供给,而后者并不能。

  2. 医院如果提高挂号费,号贩子也会相应提高价格,患者更加吃亏。

  这是一厢情愿的看法,号贩子还能加价,只能说医院挂号费还不够高。假设医院的一个号子,以公开竞拍的方式竞争,号贩子和患者谁会胜出?当然是患者,因为号贩子拍的这个号子,最终还是要加价卖给患者才能获利,那么患者为何不直接从医院和号贩子竞拍获得号子?你可能会问「号子这样的资源适合竞拍的方式」?不管你认为是否合适,事实上大家就是在竞争号子资源,大家不都是说「抢号」吗,谁和谁在抢?不是号贩子和患者在抢,是患者和患者在抢。

  北大教授薛兆丰一语道破:竞争永远发生在消费者之间,而不是商家和消费者之间。

  价格自由浮动,不用经济学家来预测,所有人都知道协和的号子会上涨几十倍甚至更多。一定又有人疾呼看病是刚需,穷人怎么办?

  看病是刚需,但到协和看病不是刚需;价格区分的是需求,而不是贫富。同样是乔先生,看感冒让他花 500 元他就不愿意,看肺部性质不明阴影他就愿意花 3 000 元。

  最后,大锤和他的弟兄们如果被抓,会被安以什么样的罪名?以公平正义之名呼吁枪毙号贩子的叫嚣虽然当不得真,但也反映了满满道德感对号子价格的绑架。

  最近写了多篇关于号贩子和挂号费的文章,是因为挂号就是过去整个医疗体制困局的典型表现。接下来的文章会写情况已经发生变化,变革的大门已经开启,不管你是否愿意,政策已经要甩包袱给市场,任由很多人还在嘟嘟囔囔「医疗关系国计民生,怎么能市场化呢」。

  欢迎投稿丁香园,邮箱 wangyc@dxy.com,关注丁香园微信号「dingxiangwang」,回复「投稿」查看具体规则。



推荐阅读:代孕 http://www.luotian.in/daiyun/

上一篇:时光一去不复返,请珍惜你的最佳祛斑年龄~
下一篇:最后一页